办公室的空调冷气像无数根细针，扎在**的胳膊上，我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离职申请。
米白色的纸张边缘被指尖反复摩挲，已经起了毛边，
指腹传来的钝痛却远不及胸腔里那股从心脏蔓延至四肢百骸的寒意。玻璃门外，
沈亦舟的身影在正午的阳光下显得有些刺眼，他靠着走廊的白墙，
一只手插在深灰色西装的裤兜里——那套西装是我去年生日攒了两个月工资买的，
当时他拆开礼盒时眼里闪过的惊喜，我曾偷偷记了很久。可此刻，他脸上没有半分温度，
眉峰微蹙，指尖夹着的烟燃到了尽头，烟灰簌簌落在干净的地砖上，
他也只是漫不经心地抬脚碾了碾，像在对待一件无关紧要的垃圾。我深吸一口气，
胸腔里灌满了冰冷的空气，才勉强压下喉咙口的哽咽。将离职申请对折两次，
小心地放进帆布包内侧的口袋里——这个帆布包还是大学毕业时社团送的纪念品，
上面印着早已褪色的校徽，陪了我四年。我弯腰提起脚边的纸箱，
箱子里装着我的笔记本电脑、几本常用的专业书，还有一个陶瓷杯，
杯身上画着一只歪脑袋的猫咪，是沈亦舟第一次送我的礼物。箱子不算重，
可提在手里却像坠了铅，每走一步都觉得格外吃力。办公室里很安静，
键盘敲击声和打印机的嗡鸣声都低了许多，同事们的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我身上。
坐在对面的李姐悄悄冲我递了个同情的眼神，我飞快地低下头，假装整理纸箱上的胶带，
避开了所有视线。我知道他们在议论什么，自从上周沈亦舟来办公室接我时，
当着所有人的面跟孟瑶打了半小时电话，关于我们感情的流言就没断过。有人说我太能忍，
有人说沈亦舟根本不爱我，还有人说孟瑶早晚要把他抢回去。
以前我听到这些总会红着眼眶反驳，可现在，我连解释的力气都没有了。走到玻璃门旁，
沈亦舟终于掐灭了烟，抬眼看向我，语气里带着惯有的不耐：“可以走了吗？
我下午还有个会，别耽误时间。”他的目光扫过我手里的纸箱，眉头皱得更紧了，
“至于这么夸张？一份工作而已，辞了就辞了，还搞得像搬家用，
不知道的还以为公司亏待你了。”我没接话，只是调整了一下纸箱的位置，
让它更稳地靠在怀里，然后率先走向电梯。高跟鞋踩在瓷砖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突兀。四年了，从大学校园里那条种满梧桐树的小路，
到写字楼里这冷冰冰的走廊，我早已习惯了他这样的态度。习惯了在他晚归时，
默默热好饭菜等他；习惯了在他和孟瑶打电话时，假装自己在看书；习惯了在他不耐烦时，
收起所有情绪，做一个温顺听话的木偶。可今天，我不想再忍了。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着，疼得我几乎喘不过气，可与此同时，
还有一种解脱般的轻松在慢慢滋长——终于，我可以不用再讨好他了。
电梯“叮”的一声到达楼层，门缓缓打开。我抱着纸箱走进去，沈亦舟跟在我身后，
一股淡淡的烟草味混着他常用的雪松味香水飘进鼻腔，曾经让我觉得安心的味道，
现在却只让我觉得窒息。电梯里的镜面映出我们的身影，他站在我身边，身姿挺拔，
西装熨得一丝不苟，而我穿着洗得有些发白的衬衫，怀里抱着纸箱，
头发因为早上匆忙没来得及打理，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显得格外狼狈。他看了一眼镜面，
又将目光转向我，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就因为我昨天先回了孟瑶的消息？许知夏，
你能不能成熟一点？她只是我前女友，我们现在只是朋友，她工作上遇到点麻烦，
我回她一条消息怎么了？你至于闹到辞职吗？”“孟瑶”这两个字像一根生锈的针，
狠狠扎进我的心脏。我猛地抬起头，看向他的眼睛，他的瞳孔里清晰地映出我的身影，
却没有丝毫温度。四年了，从大学时他和孟瑶分手，到我们确定关系，
再到毕业一起留在这座城市，孟瑶就像一个挥之不去的幽灵，始终徘徊在我们的感情里。
沈亦舟总说他们只是朋友，可他会在我发着高烧、意识模糊的时候，
因为孟瑶一句“我怕黑，
你能不能来陪我”就披上外套出门；会在我们约定好去看演唱会的那天，
因为孟瑶说“我心情不好，想找你聊聊”就迟到两个小时，
还带着一身她惯用的栀子花香；会在我忍不住跟他抱怨孟瑶过分时，
皱着眉说“你怎么这么小心眼，瑶瑶她不是故意的”。“只是朋友？
”我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颤音，“沈亦舟，四年了，
你到底有没有真正把我放在眼里？上周我急性肠胃炎，疼得站不起来，给你打电话，
你说孟瑶电脑坏了，你要帮她修，让我自己叫救护车；我们三周年纪念日，你说要给我惊喜，
结果我在餐厅等了你三个小时，最后才知道你陪孟瑶去买她妈妈的生日礼物；甚至昨天，
我妈突发心梗住院，我手抖着给你打了十几个电话，你一个都没接，后来周航告诉我，
你当时正在给孟瑶发消息，跟她聊她新同事有多难相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拼命眨着眼睛，不让它掉下来。我不想在他面前示弱，不想让他觉得我离开他就活不下去。
以前每次吵架，我都会忍不住哭，他总会皱着眉把我抱进怀里，说“别哭了，我错了”，
可后来我才知道，他的道歉从来都不是真心的，只是为了让我快点停止哭闹，别再烦他。
沈亦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脸上露出明显的不耐烦，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亮屏幕又按灭，
像是在掩饰自己的烦躁：“许知夏，你能不能别总是翻旧账？那些事情都过去了，
而且我不是跟你解释过了吗？孟瑶她一个女孩子在外面打拼不容易，
我作为朋友帮她一下怎么了？你就不能大度一点，别这么斤斤计较？”“大度？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笑声里带着说不出的苦涩，“沈亦舟，
你的大度就是建立在我的痛苦之上吗？你让我大度地看着你在我生病时去陪别的女人，
大度地在纪念日独自等到餐厅打烊，大度地在我妈住院时找不到你人影？对不起，我做不到。
我们分手吧。”这三个字我说得异常平静，没有哭，没有歇斯底里，
就像在说“今天天气很好”一样平常。可沈亦舟却愣住了，他像是没听清一样，
皱着眉看着我：“你说什么？”“我说，我们分手。”我看着他的眼睛，
一字一句地重复道，语气坚定得连我自己都惊讶，“从今往后，
你和孟瑶怎么样都跟我没关系，我也不会再烦你了。”电梯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只剩下空调出风口微弱的“呼呼”声。沈亦舟盯着我看了几秒，突然嗤笑一声，
眼里满是不屑：“就因为我先回了前女友消息？许知夏，你还真是无理取闹。行，
分手就分手，我告诉你，这可是你说的，以后别后悔，更别哭着喊着来找我复合，
到时候我可不会心软。”他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扎进我的心脏，疼得我几乎站不稳。
我看着他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曾经让我心动的眉眼，此刻却只剩下冰冷和嘲讽。
我突然想起大学时，他在操场上帮我捡回被风吹走的风筝，笑着说“许知夏，
以后你的风筝我来帮你hold住”；想起毕业那天，
他牵着我的手说“我们以后要一起在这座城市扎根”；想起第一次见他父母时，
他悄悄在我耳边说“别紧张，有我呢”。那些曾经让我觉得无比温暖的回忆，
现在却像一个个耳光，狠狠扇在我的脸上。我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背脊，看着他的眼睛，
一字一句地说：“你放心，我永远都不会求你复合。从今往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
再也没有任何关系。”就在这时，电梯“叮”的一声到达一楼，门缓缓打开。
我抱着纸箱，毫不犹豫地走了出去，没有回头。阳光透过玻璃门洒在我身上，暖洋洋的，
却驱散不了我心里的寒意。我知道，这一次离开他，将是最后一次。我要离他远远的，
永远戒掉他，开始属于我自己的新生活。走出写字楼，正午的阳光格外刺眼，
我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抬手挡住阳光。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汽车的鸣笛声、小贩的叫卖声、行人的谈笑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热闹的喧嚣。
可这热闹却像是隔着一层玻璃，与我无关，我站在路边，抱着纸箱，
像一个被世界遗弃的孤岛，不知道该去哪里。我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脚下的高跟鞋磨得脚后跟生疼，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可我却不想停下来，
只想一直走下去，走到一个没有沈亦舟、没有孟瑶、没有那些痛苦回忆的地方。
不知道走了多久，我走到了一条熟悉的街道。街道两旁种满了梧桐树，
树叶在阳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像极了大学时那条通往教学楼的小路。记忆像潮水一样涌来，
将我淹没。大学的时候，我和沈亦舟是在一次社团活动上认识的。那时候我刚上大一，
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报了好几个社团，其中一个就是沈亦舟担任主席的文学社。
第一次社团活动，他穿着白色的衬衫，站在讲台上介绍文学社的历史和活动，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他的声音很好听，像清泉流过石涧，
温柔又有磁性。那时候的他，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长得帅，成绩好，还是学生会主席，
身边围绕着很多女生，其中就有孟瑶。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和沈亦舟有交集，
直到那次社团组织的征文比赛，我写的一篇关于故乡的散文意外获得了一等奖。颁奖那天，
沈亦舟亲自给我颁奖，他笑着对我说：“许知夏，你的文字很有温度，我很喜欢。
”那是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我的心跳瞬间加速，脸也变得通红，紧张得连谢谢都忘了说。
从那以后，我们的交集渐渐多了起来。他会在社团活动结束后，
陪我一起走回宿舍；会在我遇到难题时，耐心地给我讲解；会在我生日那天，
偷偷给我准备惊喜。渐渐地，我对他产生了好感，却一直不敢表露。我知道自己很普通，
长相平平，成绩中等，放在人群里毫不起眼，而他身边有那么多优秀的女生，
孟瑶就是其中最耀眼的一个。孟瑶长得漂亮，性格开朗，成绩也很好，
还是学校艺术团的团长，他们站在一起，就像童话故事里的王子和公主，般配得让人羡慕。
直到有一次，学校举办迎新晚会，沈亦舟作为学生会主席要上台唱歌。
他唱的是周杰伦的《晴天》，熟悉的旋律响起，他拿着话筒，目光在人群中扫视，
最后落在了我的身上。那时候我坐在观众席的角落里，心里既紧张又期待。晚会结束后，
他突然走到我面前，手里拿着一瓶温热的牛奶，笑着问我：“许知夏，你是不是喜欢我？
”我当时脸一下子就红了，心跳得像要跳出胸腔，紧张得说不出话来。他看着我窘迫的样子，
哈哈大笑起来，然后认真地说：“其实，我也喜欢你很久了。许知夏，做我女朋友吧。
”我当时激动得快要哭了，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他。那时候的我，以为自己找到了真爱，
以为我们会像所有情侣一样，甜蜜地度过大学时光，然后毕业、结婚、生子，
幸福地过完一生。可我没想到，我们的感情从一开始就充满了波折。
就在我们确定关系没多久，孟瑶就找过我一次。她约我在学校的咖啡馆见面，
穿着一条漂亮的连衣裙，脸上带着优雅的笑容，可眼神里却充满了敌意。
她对我说：“许知夏，你以为沈亦舟是真的喜欢你吗？他只是一时新鲜罢了。
我和他在一起两年，我们之间的感情不是你能比的。你还是早点离开他吧，免得最后受伤。
”我当时很生气，反驳她说：“沈亦舟现在喜欢的是我，我们在一起很幸福，
你不用来挑拨离间。”孟瑶只是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那时候的我，
以为孟瑶只是不甘心，并没有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可后来我才知道，她说的是对的，
沈亦舟从来没有真正放下过她。孟瑶的出现，打破了我们原本平静的生活。
她总是以各种理由找沈亦舟，有时候是电脑坏了，有时候是家里出了点小事，
有时候甚至只是心情不好，想找个人聊聊天。而沈亦舟，每次都会毫不犹豫地答应她，
从来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有一次，我感冒发烧，躺在床上浑身无力，给沈亦舟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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