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片刻，沈璎腹间一阵剧痛，口中猛然吐出一大口鲜血。
“皇上昭告天下，静雅公主和少将军重华大人结为夫妻，不日后完婚。”
沈璎定定地看着。
想要努力将眼前之人，与记忆中的少年郎重叠在一起。
未果。
她不难过，只是眼泪控制不住地掉下。
“姑娘，这么大喜的日子，你哭什么啊？”旁边的大娘疑惑问道。
“没什么，我高兴。”沈璎笑了笑，湿咸的泪水流进了嘴里。
“是呗，郎才女貌天造地设，多般配的两个人。”
沈璎点点头，逃也似的离开了人群。
全城百姓簇拥着祈福讨喜，只有她一人背向而行。
角落处，一个作画题字的文摊吸引了沈璎的注意。
“想写的想画的，姑娘都可以落笔！今日笔墨纸砚全免费！”
听着摊主的吆喝，沈璎在书案前驻足。
她提笔斟酌着，不知自己该留下点什么。
恍惚间，一行字，一幅画已跃于纸上。
回神一看，沈璎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大抵是疯了，她现在还想着那些荒唐事。
放下笔，沈璎转身便走。
“诶！小姐！您的画作是可以带走的！”摊主连连提醒。
“不必了。”沈璎没回头。
摊主疑惑地看着手中的图画。
上面画着一副栩栩如生的鸢尾花，旁边还写着一行字。6
‘君曰卜尔，万寿无疆。’
他刚要收起来，手中的宣纸倏地被人抽走。
摊主侧头，只见一位朝廷钦差若有所思地盯着沈璎离开的方向。
沈璎漫无目的地继续前行。
不知不觉，她走到了沈家铺子的锦衣坊。
现在并非人流高峰期，一群人聚集在铺子门口是为何？
围观百姓指指点点，细听有人得罪了公主。
沈璎心中隐隐不安，连忙上前探查。
只见人群中央，一个浑身血色的女子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阿棋？”沈璎跌跌撞撞地扑过去。
阿棋费力地睁开双眼，张嘴想说什么，血水从嘴里涌了出来。
一旁跪在地上的伙计战战兢兢解释：“大小姐，阿棋她得罪了静雅公主……”
话未尽，意已明。
沈璎颤着手为阿棋擦拭嘴角的血，嗓音哽咽。
“阿棋不怕，我这就去给你找大夫……”
“不用……”阿棋虚弱地摇了摇头，“阿棋自小流浪，日日饥挨饿提心吊胆，是小姐救了我……让阿棋吃上了第一顿饱饭……”
她费力说着从前的过往，眼泪和血水一并淌落。
“你别说了，别说了。”沈璎浑身颤抖，紧紧地抱着阿棋。
阿棋深知，自己再不多说点，就永远都没法说了。
“小姐以后少哭些，最近总是哭，阿棋看着心好痛……”
她看着哭成泪人的沈璎，竭尽力气抬起手，想拂过小姐脸上的泪痕。
可她实在没有力气了。
“小姐要好好吃药，要多吃些南巷口的桃花酥，要好好照顾自己……”
她的声音越来越弱，双眼也渐渐阖上。
直到最后伸出的手，也在半空中无力地垂落下。
沈璎泪流满面，不住地摇头。
“阿棋，不要，不要！”
沈璎撕心喊着，却再也没有了回应。
她无助得像个孩童，似乎只有抱紧怀中人，就永远不会失去。
有没有人，来救救她的阿棋……
围观的人群，一层又一层。
有人同情而又担忧看着这一幕，还有人碎碎念叨这就是得罪公主和驸马的下场。
沈璎绝望地感受着怀中人的温度一点点散去。
鲜血凝固，泪落成河。
她的阿棋，死了。
一旁的静雅公主将手中沾血的长鞭扔在地上，面容阴毒地看着跪坐在地上的沈璎。
她俯下身，在沈璎耳畔低语。
“好一个主仆情深的戏码，但这就是得罪本公主的下场。
“沈璎，她是为你而死。”
静雅公主耀武扬威离去，人群也渐渐散开。
沈璎抱着毫无声息的阿棋，宛如石塑。
第9章
郊外坟地。
沈璎在一个依山傍水的地方，将阿棋安葬。
阿棋没有亲人，她曾说过想游山玩水。
长眠于此，希望她可以快乐。
沈璎在墓碑前摆上阿棋最爱的桃花酥，在坟前撒上青梅酒。
她一张一张的烧着纸钱，生怕阿棋在那边再受苦。
若自己一起去那阴曹地府，是不是就可以护住阿棋了？
沈璎这般想着，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额头向墓碑一角猛冲去。
“沈璎！”一道高大的人影拦住了她。
“你做什么！”重华将她紧紧禁锢住，语气带着愠意。
沈璎发疯似的挣脱，却敌不过天生神力的少将军。
她颤抖着，喉间逼出几声哀鸣，似想要将所有的委屈都发泄出来。
“阿棋若还在，定不想看你这般模样。”
重华赶忙双手托住沈璎的双肩，瘦削的身体让他一惊，眼底隐隐闪过心疼。
沈璎听罢，身子无力地瘫软下去。
“昨日我等了你一天一夜，你不来。”
“今日静雅伤了阿棋，你也不曾出面。”
“这时候，你来作甚？你说这些又还有什么用！”
沈璎神情悲泣，眼底只有死寂的痛楚。
重华僵了一下，想解释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昨日之事，是我不对。”
他低头看着沈璎，眼眸中情绪流转。
“随我回去。”
沈璎闭上眼，眼泪无声滑落。
回去——
现如今的她，还能回到哪里去？
沈璎抬起头望着远处的高树，眼神空洞。
“你走吧，我不想再和你有任何瓜葛。”7
命运有定数，但生死皆无常。
她不想再有人因自己和重华的纠葛，而死于非命。
重华顿了顿，眼眸情绪翻涌。
“皇后命我前来，带你入宫。”
沈璎心跳停了一瞬，随即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原来他来找自己，只因皇后之命。
也罢，早就断彻底了。
“烦请重将军带路。”
沈璎跪在殿前，宫女端来一个盘子到她跟前。
“你为何会画鸢尾图腾？”皇后娘娘端坐高堂之上，声声质问。
沈璎看到托盘之内，是自己在街头文摊画的那一幅鸢尾图。
沈璎死寂的内心泛起些许波澜。
“这是民女自小随身携带的手帕花纹，民女凭借记忆临摹下来的。”
“你可有实物作证？”皇后眉梢上挑。
“手帕已毁，民女无证物。”沈璎拢紧了手心。
“可还有人能证明你自小随身携带的手帕正是鸢尾花图腾？”皇后追问。
沈璎呆滞住，意识有些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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